人年纪越大越爱回忆从前,最近总想起从前的事,现在记录一下,防止老了忘记。
概括:从高中时深深迷恋男神,到大学的慢慢释怀,到工作后的滤镜破碎。
叠个甲,本人婚姻幸福,老公超棒,只想记录青春时的故事。
一、我认识了一个理科学霸
认识cc是在高一上学期的一节选修课上,当时08年,山东省如火如荼的搞素质教育,作为本地级市最好的高中,我们首当其冲,应省里要求开了一些五花八门的与考试无关的选修课,每周五下午上。我和闺蜜Y选了走遍中国,上课内容无非就是老师给大家看点纪录片,讲讲中国各地的自然人文。对于我这种小学渣和我闺蜜这种大学渣自然是开心的,周五下午可以逍遥的玩耍了。
选修课跟大学差不多,位置随便坐,有一堂课我和Y到晚了,只剩第一排三个位置了,结果有个男生来得更晚,就坐在了我和Y旁边。他坐下便立马掏出题目来做,超级E人Y立马说,我能看看你的书吗?然后拿过那个男生的书,翻了两下跟我说,乖乖,这些什么题,我都看不懂,然后称赞cc,你肯定是大学霸。
我全程没有说话,只是看了cc两眼,他眉眼清秀,瘦瘦的,戴着眼镜,嗯,很理科学霸的长相,但是莫名的觉得亲切熟悉,很眼熟的感觉,但我确信自己没见过他。
后来直到选修课结束,我再也没碰见过他。
几个月以后,高一下学期,应该是4月底的样子,有一天我和初中时的好朋友K去别的班借书,在走廊上遇到了一个人,就是cc,他一下子认出了我,说是你,我也认出了他,正好我朋友K也认识他,说这是XXX,25班的。
我第一次知道了他的名字,最后一个字是聪,人如其名,他确实很聪明。然后我们互留了QQ号。
当天晚上他就在QQ上问我,周末要不要去打羽毛球,我高中的时候很害羞,从小到大受到的也是很保守的教育,对于一个刚认识的男同学的邀约,想都没想就拒绝了,其实自己内心对他也有好感的,现在想想当时干嘛不大大方方的去呢。
球没去打,但我心里却从此再没静下来过。
我开始四处搜寻他的信息,因为我们高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,大部分生源都来自最好的几所初中,又来自最好的几所小学,所以处处是熟人,想打听一个人从小到大的经历太容易了。
他是附小的,初中读的附中,他从五岁就开始学物理了,他爸他妈一个物理老师一个数学老师,在我们市的农业技术学院当老师,他家住3路车终点站,他小学就自学完了初中的数学,初中自学完了高中的数学,现在在自学高数,那天那本我和Y都看不懂的题目,就是高数。他考试数理化都是满分,偶尔数学考148是因为那天犯懒,大题步骤写得太简略。
在那样一个成绩比天大的环境中,一个文科生听到这些简直不敢相信,我考不及格的物理,会有人轻轻松松满分,后来那个小木块从斜坡滑下来的受力分析他给我讲了三遍,我还是没听懂。
二、他的心不在高考上
但让我心动的远不止这些,对于绝大部分高中生来说,拼尽全力能考个好大学就不错了。可他,是我认识的第一个“不愿意拼尽全力”的人。他把很多的课余时间都给了高数,因为他在准备数学竞赛,他甚至不怎么写化学作业,偶尔,他甚至会中午不去吃饭省下时间琢磨竞赛题。
后来熟悉了之后,我问他,你不怕这样影响高考吗?以你的能力,不搞竞赛好好学课本,top985肯定没问题,你为什么非要搞竞赛?他回答,数学是我的梦想,我从小就喜欢数学,上个好大学很重要,但不参加竞赛我会一辈子遗憾,我愿意为了竞赛赌。
那个时候竞赛全省一等奖是可以保送大学的,但二等奖是不可以的。
我又问他,你不怕最后是二等奖吗?
他说,所以我要拼尽全力拿一等奖。
一开始我对他是欣赏和羡慕,这之后又多了一份崇拜,我觉得他很纯粹,很酷,他敢拿高考做赌注,牺牲复习的时间来追梦,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。
对于一个15岁的女孩来说,只能是深深的喜欢了。
我们那时候还讨论过以后选什么专业。
我:我想学金融,我想赚大钱。
他:我要学数学系,然后搞一辈子数学研究。
我:搞研究很难赚钱的吧?
他:我对赚钱没兴趣,我就想一辈子研究数学。
其实那时候就可以预见,我们价值观存在很深的分歧,我一直是一个很实际的人,我也有爱好,我从小就爱看书,我5岁的时候就认识一千多个字,看完了妈妈给我买的儿童版四大名著,小学的时候,我就不听课偷偷看书,茶花女,安娜卡列尼娜,葛朗台,岳飞传等等。我高一的时候,把所有理化生的课都拿来看书了,但我从未想过要学文学相关的专业,因为我知道不赚钱,我的梦想是赚很多钱,足够花了之后再追寻爱好。
我们高中是全市最好的,同学都来自重点初中,那个时候初中已经开始论学区了,所以同学们的家境普遍都比较好,很多官商背景的家庭,他家在我们学校应该算是偏下的水平,我家比他家好一点,勉强算个中等,我们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,但是他似乎没有什么赚钱的欲望。
三、拧巴的青春期少女
高二开学之后搬了新的教学楼,我们班和他们班离得近了,一条走廊,中间只隔两个班,而他们班正对着楼梯,意味着只要课间去厕所我就要从那里路过,这对我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。
开学没多久,有一次我和Y在走廊遇见他,Y主动跟他打招呼,他却一脸疑惑,问Y我认识你吗?Y立马说,你就光记得裴梓萱是吗?当时选修课上跟你说话的是我呀!他才恍然大悟,哦,那个是你呀,我没印象了。
时至今日,我仍旧想不明白,Y这样一个大美女他竟会不记得,Y后来走了艺术生,又去东航做了空姐,在她旁边我还能被记得?可能这就是所谓缘分吧,后来一个算命的也告诉我,我俩前世有缘,所以才会第一次见面就觉得熟悉亲切。
15岁的我,不知道为什么,拧巴得吓人。
明明每天都很期待在走廊上遇到他,却偏偏要在每次遇到的时候故作高冷,有时故意不理他,有时态度冷漠,现在真想穿越回去问自己,做个阳光可爱的美少女不好吗?
倒是他,每次都不吝于笑容灿烂,有的时候学小狗状跟我打招呼,他笑起来有深深的酒窝,很是好看,有一阵子常穿一件灰色卫衣,往后的许多年里,只要看见白衣少年四个字,我脑海里就浮现他当时的样子。
面上虽然拧巴,但该刷存在感也时也毫不含糊,我们高中没有校服,可以穿自己的衣服,所以那阵子我买了新衣服必定是要赶紧到他们班门口转一圈,有一次我穿了一件粉色的风衣,大家都说很好看,见了他我却高冷的假装路过甚至没有看他一眼,同学跟我说,他站在那里看了半天你的背影。
高二的秋天就在我的拧巴之中飞速而过,我的心思也完全不在学习上,上课看课外书,下课琢磨他。那阵子我读了很多很棒的书,每个月在亚马逊上买七八本书,当月全部读完,应该是我这辈子阅读密度最高的岁月。
cc只看到了每天吊儿郎当的我,我想他心里对我是有一些轻视的,他是根正苗红的优等生,学校里的风云人物。我们当时的学校氛围很微妙,不知怎么形成了一种隐形的阶级划分,表面上大家关系都很好,但学校里很多谈恋爱的小情侣,全都是好学生跟好学生,差学生跟差学生,引用我们班班花(也是校花)的一句话,“我要是考个小二本,人家大985的也不会搭理我呀。”听到她这话时我内心是很震惊的,她这般美貌还觉得自己会被人挑剔?
可能是山东这个省份很卷的缘故吧,从小我们所受的教育真的是唯读书论,在学校里,你所有的优点都会被抹杀掉,只有学习好是硬道理,好学生做错了事情老师也不会在意,差学生从头到脚就没有对的地方。
但我的处境比差学生还要难受,因为我曾经是好学生。
我继承了爸爸的文科基因,但偏偏我妈是个理科学霸,所以五岁妈妈就开始教我奥赛题。小学阶段靠着妈妈的努力,我在那个鸡娃并不普遍的年代,每每在数学竞赛中斩获嘉奖,给了妈妈和我自己一种错觉——我很厉害。
初中开始,我慢慢发现,有些数学题聪明同学做一遍就会了,我要做两遍才会,物理题更是。我记得当时学电学并联串联那个地方,有一种题目是考画电路图,这道题我会了,但你换换条件,我又不会做了。妈妈当时并未察觉我在物理上的迟钝,她只是说这么简单的东西,你怎么就学不会?我把书店里所有物理题/辅导书都买回来,那段时间我每天学习到半夜,我把我所能找到的有关的电路的题全部都做了,我终于攻克了电路题,我的物理开始频频高分,我以为自己又行了,但我的物理老师说你不适合学理科,我不以为然。
我初中的学校是一所炼狱般的学校,初一开始哪怕是平时的小测验,都要全班全年级排个名贴出来,我记得一次历史小测验我考了97,全班第一,全校第三,我妈妈看到的第一反应是,你以为自己考的很好吗?你那三分不应该扣。老师们也一个比一个卷,有同学课间一边上厕所一边背单词,被老师拿出来做典型案例大肆表扬,于是大家纷纷效仿。从初一开始,我每天早饭都是要边背书边吃的——被我妈要求的。
现在想来,我觉得好笑,初中到底有什么值得紧迫的?老师和家长把我们逼得像上甘岭战役似的。多背一篇课文真的对我以后的人生有那么大的益处吗?反而是他们觉得没什么用的闲书,让我觉得对我现在的人生还有很多助益。
刚毕业时我一个在统计局工作的大学好友,向我求助,说局长要她给买几本书,想去出差的时候无事翻翻,好友也是平时不爱读书的人,不知道买什么好,遂来问我,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,恰好我那阵子很喜欢台湾作家蒋晓云,我就推荐了几本蒋晓云的书给她。后来她告诉我,她领导看《百年好合—民国素人志》看哭了,五十多岁的男领导竟和我一样会为几十年前的小人物落泪,抑或是他在书里看到了自己?局长大力称赞好友的品味,后来也是处处关照她。
那时我才觉得,我这个在学生时代被老师打压的小爱好,其实是有人认可的,在我硕士毕业后,生活中不乏称赞我的人,但这称赞来得太晚,理科学不好的阴影始终深深笼罩我的学生时代,直到现在每当有人夸我很聪明有灵气,我内心第一反应依旧是惶恐,觉得自己德不配位。
扯远了,扯回来。
初中的知识如同在湖里行舟,我的发动机动力虽然一般,但靠着足够卷,也始终是全校前30名左右(我的初中是本市排名第二的重点初中)。初中的我确实是享尽了同学的羡慕和老师的夸赞。
不过,家长和学校双重高压还是在初四下学期压垮了我,最后一次模拟考,我的脑子像是坏掉了,数学题错一片,在此之前我的数学一直是满分。最后中考不出所料,我比平时的成绩差了60分左右,靠着血条够厚,我还是考上了本市最好的高中。
中考的致命打击,让本就厌学的我更加厌学。加上我高中母校放羊式的管理方式,我彻底放飞自我了。
我的高中自由到什么程度呢,恋爱是随便谈的,逃课是没人管的,作业不交也可以的,烫发染发做美甲都是可以的,我们班主任在学校里捡到过套套,他也只是在家长会的时候提醒家长们注意孩子的身心健康。
但我们高中是实打实的省重点,很多顶尖的学生是能够自律,按自己的计划去学习的,或者有的人可以边学边玩,像我这样被鸡娃鸡大的,就只能直线下滑。
中考的打击也让我妈醒悟过来,或许高压管理并不会让孩子一路优秀,所以我身上的所有枷锁都被拆除了。高一开学前我美美的烫了头发,开学后买很多漂亮衣服换着穿,自习课在操场上吹晚风用MP4听音乐,和好闺蜜Y、G到处乱窜。
高中的数理化难度本来就比初中上了强度,课堂上我就会有一些听不懂的东西,但此时我已对理科产生深深的厌恶,课下根本不会静下心来学习,我记得高一最后一次期末考试,我物理考了20+,数学70+(150的满分哦),年级排名1078(1500个人,如果按我初中时的成绩排名应该是200左右)。
这样的堕落,让我既快乐又不快乐。
快乐的是我终于不用再学习,不会有人因为我少考了一分就批评我,和同学们玩的也很开心,高二下学期世界杯那阵子,每天晚自习和不学习的同学一起看球是我此生难忘的美好回忆,我交了很多差生朋友,他们有很多的闪光点,没有精英式的傲慢,我们也不用攀比成绩,我好喜欢他们。
不快乐的是,不被主流群体接纳,老师觉得你是差学生,所以你在他们心里低人一等,好学生们更是会暗暗的看不起你,以前享受惯了优等生待遇的我,很难适应这种落差。
cc认识我的时候,正是我成绩最差的时候,后来他偶然听别人说了我初中时的状况,颇为惊讶的问我,你以前学习那么好吗?你现在怎么这样了?那目光有惊讶也有欣喜,我明白,他希望我是优秀的。
四、他喜欢我or他不喜欢我
cc是女生缘很好的人,据说全年级有二十几个女生明恋/暗恋他,具体有多少我也不知道,但如果你跟他从学校门口一起走到教室,一路上确实会有很多女生跟他打招呼,我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别的班的人认识他。
高二上学期,我前3个月的时间全都在思考一件事,他到底喜不喜欢我,我们之间是有一些隐隐的暧昧,但他女生缘这么好,真的会喜欢平平无奇的我吗?
好友Y和G每天被我拉着分析cc的每一个眼神和表情。
2009年10月31号那天罕见的下了一场大雪,大家都在操场上打雪仗,我素来喜静,却也拉着Y和G陪我去操场上散步,我知道cc这么爱热闹的人一定会在,我想被他的雪球砸中。
走到操场上,我假装和平时一样,兴高采烈的和Y、G聊天,余光却一直在搜索cc的身影,操场快走到头了,还没有看到他,心里颇为焦急,Y敏锐的察觉到了,跟G说,咱俩现在是陪衬。
就在这时,一个雪球啪砸中了我,一回头,正是cc,那一瞬间惊喜万分,脸上却嗔怒,你干嘛砸我?cc带着三分贱兮兮的笑容,伸出手里剩下的雪,说那你也砸我一下嘛。
我一言不发的扭头跑了,现在的我也不理解当时的自己怎么演技如此高超,心花怒放地同时可以把高冷演的这么好。
高二上学期,爸妈得知了有个渠道可以把我送到新加坡去读高中,在那里读一年语言学校,然后上高中,然后参加A-level考试,可以考新加坡本地或其他英联邦国家的大学,毕业之后新加坡绿卡很好拿,他们觉得那里没这么卷,或许对我更好。
我当时年纪小,认知不足,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喜欢那里,妈妈觉得好我就觉得应该没问题。于是爸妈开始大操大办这件事。
如果没有这件事,我可能永远不会有勇气跟cc表白,后来的事情可能也就都不会发生。
当时我以为自己很快就要离开中国了,以后可能就定居外国了,再也不会回来了,那阵子Y和G也鼓动我,你难道让你喜欢他这件事一辈子都埋在心里吗?
于是,在没有任何事先准备的情况下,2009年12月8号下午的那节体育课,我跟Y、G压操场的时候,我头脑一热,说我待会儿要去跟cc表白,G还特意帮我把凌乱的刘海梳了梳。
我回到教室给cc写了一封表白信,夹到先前问cc借的物理书里,打算下了课就去给他。
信的大致内容是:我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去新加坡了,在我走之前,我想告诉你,我其实偷偷喜欢你很久了。
接下来的一节课是自习课,我整个人都很焦灼,cc看信了吗,他会怎么想?他喜欢我吗?他如果不喜欢我会不会因此而看轻我。
15岁的我自尊心太强,生怕自己被人看轻或取笑,开始后悔跟cc表白这件事,我觉得自尊是比感情重要很多的东西。
自习课下课就是放学了,我们学校都是走读的,没有住校的,晚自习也是自愿的,很多人是不来上晚自习的。
我决定一下课就飞奔去cc他们班,堵住他,也许他还没看到物理书里的信,我要赶在他回家之前拿回来。
结果,cc他们班居然空无一人,等了两分钟陆陆续续有人回来,原来他们是去上物理实验课了。
接下来的那个画面,我终生难忘,cc穿着那件灰色的卫衣,手里拿着物理课本和两节1号电池,笑嘻嘻朝我走来,我把他拽到无人的拐角处,他问我,你有事找我呀?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,可能因为我平常总是高冷。
我:我夹你物理书里的东西你看到了吗?
他:刚才我光忙着做实验了,没翻书,什么东西呀?
我听到他还没看,立马去抢他手里的书,想拿回来。
结果他比我敏捷,一下子拿起我那封信,说我现在要看。
我羞得立马转过身去,他很快读完了,说你不要害羞呀,喜欢一个人是很正常的呀。
接下来我们两个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两个人都是低着头对着窗户,沉默了有一两分钟,他用带着一点犹豫和迟疑的语气问我,像你这样的女孩子肯定不能接受牵手吧?
天哪!如果搁现在,我肯定直接上去拉他的手,但那个时候我太害羞了,我心里悄悄地骂他,你这么问让我怎么说呀,我怎么好意思说可以,我只能低着头不说话。
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,我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回家的,我完全不记得了。
如果故事到此,听起来是很美好的一个故事,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远超我的预期。
我那个时候并没有处理若即若离的暧昧关系的经验,15岁的感情太热烈纯粹,我又是爱憎极度分明的人,喜欢一个人就掏出自己全部的炙热。
在我现在31岁的心智看来,男人其实是害怕炙热的感情的,尤其在他们没做好准备要负责任的时候。对于cc这样桀骜不驯,孤傲如寒剑的少年来说,炙热如火的感情不会让他更喜欢我,我应该努力发展自己,无论学习还是其他,做一株离他不远也不近的空谷幽兰,吸引他自己不舍得走掉。
五、数学竞赛班
要讲清楚我和cc的那段往事,就不得不引出另外几个人了,T和赵,还有贾老师。
贾老师是我们全市最厉害的数学老师,不教cc他们班,但学校为了让尖子生们冲竞赛拿奖,于是贾老师每周二晚上,每周六下午要在北楼的一间空教室里给他们讲竞赛题,自愿参加,也不收费。
这个竞赛班大概有二十来个人去,大部分都是学有余力,奔着去学点高数有意思的理科学霸,我的初中同学赵就是其中一个,他们是以很松弛的心态来上这个班。只有四五个人是奔着拿奖去的,其中最被贾老师看好的就是T和cc。
T身高185,瘦得惊人,晚饭喜欢买个夹饼带回教室边吃边做题,平时表情也多是呆萌呆萌的,和cc的喜好社交、桀骜不驯比,T显得非常沉稳甚至有点沉闷。T也是双教师的家庭背景,爸妈都是我们地市XX学院的数学老师。
自表白事件后,我和cc虽然没有说我们到底算什么关系,但却是实打实的更进了一步。
一个周二下午,我路过25班门口,cc问我,晚上你也来我们竞赛班听课吧?我轻轻的点头,心里炸开了花。
那天放学后,我第一个拎着书包冲出教室,想着赶紧回家吃饭然后赶回来去竞赛班找他。(我家离学校15分钟)
我几乎是小跑着下楼,就在我快下到1楼时,听闻头顶上传来一声裴梓萱,冬天天黑的早,楼梯上没有灯,我抬头什么都看不到,但心里感觉,一定是他。
我停下脚步,有个黑影追过来,裴梓萱,晚上的竞赛班你会来吗?
我:嗯嗯,我来。
我们相视一笑。
等我第二天听到Y的描述,更是美得冒泡。
原来昨天放学铃一响,我冲刺跑的同时他也飞速杀到我们班找我,怕我忘记晚上去,没找到我,就逮住Y问,裴梓萱呢?Y说她刚走了。于是他又冲下楼找我,楼梯上那声呼唤便来源于此。
他跑得可真快呀,我们教室就在2楼,我自以为是飞奔,没想到我还没下到2楼,他已经跑到我们班又跑到楼梯上了。
日后我因为觉得他疏忽我、不够在乎我,而跟他闹脾气,甚至最后走向决裂。现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,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场景下,我突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,有过这样一个瞬间就足够了,在我年少的时候,有过那样一个傍晚,我喜欢的男孩,他虽然有竞赛重任在身,但还是那样迫不及待地想和我待在一起,哪怕在那个竞赛班里,我们能说话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五分钟,但能坐在你旁边,我就是天底下最开心的人。如果时光能倒流,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能坐在你身边的每个时刻,我不会再在意你喜欢我没有我喜欢你多这件事。
说回那个晚上,我在家里草草吃了几口饭就赶回学校,来到竞赛班的教室里。
教室里没什么人,大家用书占好位置就去吃饭了,都还没回来,我在教室后排找了个没人占的位置悄悄坐下,过会儿我的初中同学赵回来了,正好他就坐我前面,我们便聊了起来。
不一会儿,cc也回来了,他进了教室,绕了一圈,看到我坐在那里同赵聊天,就走掉了。他没同我说话,我自然也不好意思先叫他。
很快,他又回来了,手里还多了两瓶果粒橙,走到我桌子跟前,略带羞涩的放下一瓶就走了,又是一句话没说。
又过了几分钟,教室里人渐渐多起来,他这时候走到我跟前,略带羞涩的问我,你坐这里吗?
我抬起头,不解的看着他,他不好意思的指指第二排正中间两个座位,说那俩是我占的。
我方才明白,原来他一早给我站好了位置,于是悄悄地拎起书包,跟在他身后走过去。
那是2009年,回想起来我也觉得不可思议,那时候我们都这么羞涩的吗?多么简单一个事儿啊,我不好意思开口问他坐哪里,他进进出出好几趟才鼓起勇气叫我过去。
我能清晰地回忆起那天晚上的感觉,老师在台上讲着我听不懂的高数,我的心怦怦的为坐在我右边的男孩跳着,我偷偷的用余光看他,看他认真做题的侧脸,看他抢答时意气风发的样子,我在心里乞求上苍,能不能此刻来一场大地震,把我和他都砸死在这里,这样我就能永远和他在一起了。
多么稚气又纯真的想法,现在即使再爱一个人,我也不会希望和他一起死掉,但那个时候,我觉得只要能永远和他在一起,马上死掉也很幸福。
心里能有这样的期望,也说明了我那时候有多么想牢牢抓住他,而潜意识里也知道自己可能抓不住。
回家的路上,我牢牢地攥着那瓶果粒橙,那不是我第一次收到来自男孩的礼物,却是最兴奋的一次,我甚至舍不得喝,把它一股脑儿全浇到我家楼下的槐树上,边浇还边跟小树说,小树小树,你能帮我永远记住这瓶饮料的味道吗?
随着年龄渐长,后面谈恋爱收到的礼物越来越贵重,现在即使收到一个香奈儿包包,我也不会再有那股兴奋劲儿了,要不人人都说青春好。
这些事在别人眼中可能都是很小的事儿,听起来也有些无聊,甚至cc本人大概率也早就忘掉这些了,他后面有过那么多段感情,我也不是他的初恋,我只是他生命中一个不起眼的切片,但这些确实是我青春的第一口酸。
我大学和读研时谈的两段恋爱,分手后都淡忘了,内心再没有波澜,唯独cc,即使后来他变成了一个浑浑噩噩的人,我的记忆里也永远存留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,他的孤傲,他的锋芒。
PS附图一张,2009/12/08表白事件第二天,我因为害羞不敢面对cc,放学的时候看见他直接跑掉了,晚上看到他在QQ上给我留的言,这张截图一直存在我的百度网盘里。

六、少年的心事
我们那届开始不再分尖子班,师资平均分配,cc他们班分到了比较差的数学老师,听说有几次讲到比较难的数学题,老师讲解的思路并不清晰,最后老师竟把cc叫上台讲题。
这是外人眼中的他,风光无两,也是我们不熟的时候,我眼里的他。
熟悉之后,我开始了解到,孤傲的少年,其实心一直悬在刀尖上。
他那在我看来惊世的天赋,放在天才堆里也只是泯然众人矣。
有次我鼓励他,天道酬勤,你为竞赛投入这么多心血,你一定可以的。他却苦笑着说,天道酬勤,可是名额只有40个,老天酬不酬得过来呀。
cc没跟任何人提起他想拿一等奖这事儿,别人问起,他都是说学着玩玩,无所谓拿不拿。但私下,他不止一次的,跟我透漏过自己的焦虑。
他告诉我,数学竞赛试卷是满分300,前100分是选择填空,后面200分是四道大题,一道50分。100+基本就能拿一等奖了,也就是说能做出来一道大题就差不多。
我做真题,有时候能做出一道大题,有时候不能,但T基本都能做出1-2道大题。他沮丧地跟我说,我们模拟考试,大多数时候T都比我考得好,我只有一次比他考得好。
除了鼓励,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。
T似乎是比他更有天赋,我深知勤奋是打败不了天赋的。
说到勤奋,T似乎也是更胜一筹,寒假cc和T等几个人去济南参加山大的竞赛培训,晚上下课之后他跑到网吧上网,告诉我,T真的不是人类,一天六个小时的高强度烧脑课程后,T下课后就买个面包接着去自习室做题了,而他的脑子已经烧短路了,只能出来网吧放松会儿。
他又问我,咱们高中每年都只有一个竞赛一等奖,我们这一届真的能出两个吗?
贾老师在网上搜寻了各省有价值的竞赛题,打印成了一个厚厚的大本,给cc和T一人一本,一个月后,T做完了三分之一,而cc只做了个开头。
更令人惊讶的是,T的成绩完全不受准备竞赛这事儿的影响,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20,有时候还能考到前5。我们那届最后的高考成绩全年级670以上的6个人,我不知道T到底有多高的智商,又付出了多少努力,可以如此完美的平衡。
插句题外话,对于T,我一直都是深深的佩服,不论当年还是后来,2020年T从莫斯科来北京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,我们在中关村约了个饭,聊起这些年他的种种,T一如往常的谦逊坦诚,我从没觉得自己多聪明多厉害,我只是喜欢天天和数学在一起的感觉。
T后来走上了cc理想中的人生道路,一直从事数学研究,每每在朋友圈分享自己的研究计划,当然我是一个字都看不懂的,哈哈。
T读大学之后,经常看到他在朋友圈分享自己的学习,带着面包和水杯,在自习室奋战24小时,我一开始也惊讶,学霸不都应该是低调的吗?不都是嘴上说着不学然后偷偷学的吗?T真的是个另类,他从不介意分享自己的勤奋,也从不介意分享自己的野心。
竞赛前他在QQ空间发说说,说自己想拿一等奖;大一时,他发说说,说四年后一定要拿到巴黎高师的offer;读研后,他说自己特别崇拜俄罗斯某个数学大牛,想follow他。他似乎从不怕公开自己的目标,也不怕实现不了被人打脸,不过后来,他真的全都实现了。
T唯一立了flag没实现的,是他喜欢一个女孩,他是高考后立了追那个女孩子的flag,后来追到了,但很快女孩就放弃了,“这不是我要的感觉”。T百思不得其解,不再打扰,但是每年都会发朋友圈祝她生日快乐,我记得前几年T还发过一条,大意是我这辈子不会喜欢别人了,如果哪天你愿意再给我机会,请告诉我,我随时等你的消息。
那时候我很年轻,也从没有过孤注一掷追求什么的经历,对于cc的焦灼很难有切实地理解。我上学早,他们普遍大我1-2岁,都把我当小孩儿看,我也确实不如大家懂事,在那样一个时期只有恋爱脑。
成年后的两次恋爱,每段故事开始的时候,我都是带着飞蛾扑火的热情扑向对方,事后看来,我觉得对方当时并没接住我的热情,他们是喜欢我的,但我总觉得自己的赤诚没人懂。
我闺蜜劝我,你不要这样,容易得手的就不会珍惜。我是死性不改的人,我会拉扯,但我不想,我又不是在跟hr谈薪资,爱情难道还要讨价还价,如果非要算计得失那不如结束,我心目中的感情,侠义是第一位的,你能两肋插刀,我就舍命相陪。
第三次恋爱我认识了我现在的老公,我俩一见钟情,见过第三面,他说让我搬到他那里去,我没有一丝一毫的顾虑。因为他工作忙,加班多,如果我们想每天见面,这是最好的办法。我的闺蜜们都说,刚认识就同居,你这样很危险。但我听不进去,我就想每天都能看到他。所幸,这一次扑火的飞蛾被人温柔的接住了,认识两个月的时候,我说我们结婚吧,他当时正在给我组装衣柜,一边拧螺丝一边说好啊。现在结婚六年多了,我们都觉得很幸福,也庆幸彼此都是简单直接的人。
七、他喜欢粉色
我还去过一次周六的竞赛班。
那天下午下课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,整个学校漆黑一片,不知道是哪位消息灵通的同学,说昨天半夜有个女生因为感情问题在学校里坠楼了,送去医院抢救了,现在生死未卜,地上的一大摊血迹还没清理呢。
周六学校没课,所以,我们应该是第一批知道这个消息的学生,大家都很震惊的讨论到底会是哪个班的,cc等几个男生更是兴奋的要去看那摊还没清理掉的血迹,二十多个人里就没几个女生,男孩子们兴致勃勃的一定要去看看,我害怕这种血腥的场面,就趁人不注意悄悄地溜走了。
等我回到家之后,又收到了cc的QQ留言,问我什么时候悄悄走了?他本来还想送送我的。
当时临近出国,我准备了一大本同学录给大家写,那个年代的人应该都懂,以前有多流行这个。
cc写完给我的时候,我一眼注意到最喜欢的颜色:粉色,忍不住笑出声。
高中的我狂爱粉色,十件衣服九件粉色,冬天的毛衣,大衣,珊瑚绒外套,羽绒服全是粉的,这不明显是在说我吗?
这简单两个字,粉色,够15岁的女孩开心一整个冬天。
cc真是撩妹高手,或者少女内心早就波涛汹涌,只需一个引子就能翻出惊涛骇浪。
(同学录现在还存在我家,cc在背面写了一大段话,我已经全然不记得写的什么,应该也是有些暧昧的,等过两天我老妈从沈阳回来,我让她拍个照发过来)
也是在那段时间,cc还约我去打过一次羽毛球,一开始我不太想去,因为确实不太会,后来他又叫上了一男一女两个朋友。
我们去的是师专羽毛球馆,门票是8元/人,买票的时候另外两位同学一人掏出10元,cc掏出一张20的,我没领会他的意思,直接从兜里掏出10元递给窗口,cc表情一怔,说你自己付钱呀,我还想请你来着。
那时候大约还有一些类似的片段,一点一滴给了我一种错觉——cc想跟我跟进一步。
当时离我去新加坡还有二十来天,我的两个好闺蜜Y和G在某天告诉我,她俩商量着在我走之前送我一份大礼——她俩想去替我告诉cc,你别看那个裴梓萱她天天那么害羞,你抱她一下她肯定不会躲开。
现在回想,觉得Y真的好勇敢,这个事情她和G讨论了好几天,本来想不告诉我就直接实行,后来又觉得还是得让我心里有个准备。
我和cc的关系中,从认识到后来,Y助攻了好几次。
有一次是因为什么,我们大家都把自己小时候的相册带到学校分享,那天我很想让cc看,但又不好意思自己拿去给他展示,聪明如Y,直接一把从我手里抢过去塞给cc,说你看裴梓萱小时候多可爱。我还要假装不乐意,大喊,WEY你个叛徒,你怎么拿给他看。
过后,Y说,刚才演得有点过了哈,请我吃方便面吧,我知道你想给他看。
于是在元旦放假前,Y和G真的在某个课间拦住了cc,说有秘密告诉他。
八、矛盾的他
整个高一我都在昏沉的堕落着,连我最喜欢的英语和语文也不学,一分钟都不想学习。
有一次被英语老师抽上台听写单词,几十个单词,我竟然一个都写不出来。
那会儿语文考试会考一篇课内的文言文阅读,再考一篇课外的文言文阅读,课外的那篇我往往可以拿满分,课内的却不能,因为我压根不背。飞飞问我课外的文言文到底咋学的,我真想不出来,我就是跟着感觉来答题的,非要说,可能因为有一阵子喜欢看诗经。
进入高二,我转变为清醒的堕落,具体表现为:开始认真学英语、语文以及数学,以及认真做所有科目的笔记。我心中有一个信念,虽然我现在不学习,但我以后肯定是要学的,所以我得写好笔记,将来才有东西可学呀。
cc有一次跑来借我的地理书和笔记,我想他也只是找个由头来跟我说话,不然干嘛放着那么多学霸的不借。
他看到我的课本和笔记大为震惊,大概他想象中像我这样的差生,应该是课本崭新或者布满涂鸦,但他打开只看到了工整的笔记,重点与难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清晰,补充扩展的知识点也分条罗列。
cc:你的笔记怎么写的这么好?那你地理怎么考的那么差?
我:我记笔记是为了以后学。
cc:你怎么还要等以后学?现在高二都快过完一半了,你要等什么时候?你还打算学吗?
我:。。。。。。
直到我们决裂那天我才知道,他对我的吊儿郎当不满已久,这个时候我还未察觉他心里的鄙夷,事实上,到今天,我也无法完全理解他当时的心态,瞧不起我可以不来找我呀。
后来,赵跟我讲了一些事,我猜想,也许cc要的就是介于恋爱和朋友之间的状态。他从来没明确的表过态,却又不停的做出暧昧的举动,他会在我哭的时候,轻轻抚摸我的刘海安慰我,但转头又跟赵说Q白白净净的好可爱。
我真的适应不了所谓的暧昧关系,和男生我只能是两种关系,要么是恋爱,要么是朋友,介于两者之间的关系很奇怪。我是高敏感性格,容易内耗,我处理不好任何悬而未决的关系。
看到这里,前面吃糖的朋友是不是感觉自己被骗了,这个故事的A面确实是青涩的心动,B面却是残忍的人性。
那个时候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,女生崇拜的对象,他是这个小圈子里食物链顶端的人,两性关系中选择权更高的那个当然可以为所欲为,这个道理我19岁才明白。
不过有一点年轻的我们都想错了——以为高考决定人生的一切,他以为他会从此平步青云,我以为我这样不入流的人一辈子只有仰慕他的份儿。
写这篇其实不只是回忆青春时的朦胧情感,更是感慨人生的波谲云诡,多的不剧透了,继续慢慢往下写。
元旦之后,Y和G设计的那个拥抱,如期发生。但我对此记忆很浅,具体是哪天也不记得了,位置是在文化广场西侧的大树下,至于那天说了什么,愉快与否,已经全然忘记。
这个时间段,我们关系大约还是可以的,我记得我三天两头的给他写信,最长的一封足足写了六页纸,应该都是些很幼稚的话吧。
有两天中午,好像我跟他多聊了会,他觉得我耽误他时间了,反复跟我念叨“存天理,灭人欲”,现在想想,也许这话不只是对我说的,更是对他自己说的吧。
2010年1月9号,是个周六,一早他在QQ给我留言说今天下午因为贾老师有事暂停上课,我们出去走走吧。
收到此条消息的我,惊喜万分,因为我们两个还从来没在周末单独出去玩过。
他QQ上只简单说了两句就下线了,时间地点都不清楚,我再发就没人回了,等到中午,我只能给他打电话。
单纯的我并没想到,他不回消息也许是有什么麻烦,而电话直接打到他们家,更是引爆一个大雷。
九、可怕的他爸
我妈从小对我学习要求严格,但其他方面相当纵容。
我不喜欢军训,觉得又晒又累,高中开学我妈就给我请了病假,军训完我才去上学。
刚开学给我调的座位我不喜欢,爸妈也是第一时间去班主任家送礼。也因此导致班主任一开始对我印象不太好,说我太娇气。
包括我和cc的事儿,我妈一早就知道的。
为了让我能更光鲜靓丽的出现在他面前,我妈甚至陪我逛街买衣服帮我搭配,在only试到一条牛仔裤,我妈非让我买小一号的,我说套不上秋裤了,我妈说你就不能冻着点,这样显腿细。我好像就是从那个冬天开始不穿秋裤的。
倒是我爸,一开始有几分反对,结果直接被我妈揭老底,你十五六岁就跟小翠去麦子地里约会你忘了,许你不许她?我爸不服,说这不是怕影响学习吗?我妈直接怼,人家学习那么好,你闺女不影响人家就不错了。我爸彻底败下阵来,不再过问此事。
我并不了解cc家是怎么样的氛围,我只觉得他考虑问题的时候特别喜欢装大人。
比如当他得知我要去新加坡的时候,第一反应是那岂不是要花家里很多钱,还劝我不要去。可是新加坡留学真的不贵,至少对于我家来说确实不构成负担,而且那边大学的奖学金很多,但他还是反复提到经济问题。
比如我说你等我从新加坡回来哦,他说明年你就不记得我了,我说怎么会,他一副你是小孩我不跟你争论的神情。
那天下午我们如约见面,见面后他显得心事重重的,说话情绪也不太对劲,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。那天聊了些啥我也不记得了,应该都是很幼稚的话题。
我当时应该有鼓动他高考完申请美国的大学,说你想搞科研肯定还是美帝环境更适合呀,他总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,说我想法天真不靠谱,不知道他是不相信我说的话,还是不相信自己能实现。他真的像一个信息闭塞又顽固的老头,听不进去别人的任何建议。
等我回到家,妈妈告诉我,我刚走不久,就有一个电话打到她手机上,是cc的爸爸,上来就是不客气的方言质问:聪聪是给你出去玩了白?
我妈:哈?
他爸一听是个大人,立马问:聪聪是给嫩闺女一起出去玩的白?
我妈反应贼快,直接说:啥?什么东西?你打错了吧?然后挂掉电话。
我妈跟我说,我才不想跟他讨论孩子的恋爱问题呢,早恋有什么错,早恋说明生理心理都健康,对异性没感觉就该去看病了。
我妈可真酷。
我和几个闺蜜的家长都算是比较开明的,我第一次知道,原来有家长是要监听孩子的电话的。
晚上我在QQ上问他,你爸爸是不是说你了?他是不是不让你出来呀?你迟到也是因为这个吧,你心不在焉也是因为这个吧,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。
但他插科打诨的根本就没回这句话,cc性格活泼,但却不爱表达自己内心,他什么都不说,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,我始终不知道。
(我对男生的理解不够透彻,有人能给我解答一下吗,为什么他就是不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)
因为这个事情,他好像失去了接电话的权利,后面他家所有电话都是他爸接,听到是男同学才会交给他。
再后来我了解到,他爸是一个专制、顽固、封建的家长,一个集网络上对山东人的刻板印象于一体的中年男人。
cc的内心是叛逆的,但某种程度上,他也继承了他爸的顽固,他后来许多的人生选择也印证了这一点。他看似反叛,其实他打心里也认同他爸说的那套,我当时年纪小并没理解这么深刻,只觉得他被管得好惨,现在想想,如果他真如他外表那般桀骜不驯,后来还会走上那条路吗?
十、迟到的理解
电话事件之后,我就不敢再给cc打电话了,有时候实在需要找他,我会先打给畅哥,让畅哥再转达。
畅哥,改改,和cc他们三个应该是类似三剑客之类的,关系很铁。
畅哥是个性情中人,也是为爱不顾一切的性格,我俩很投脾气。我们是因为cc才认识的,在我和cc的事件中,他一直站我,后来我和cc决裂,他俩的关系也因此疏远了。
年纪小的时候,很难注意到自己拥有的东西。
现在回头看,发现自己何其幸运,在和cc的整件事里,Y是亲闺蜜就不说了,畅哥和老赵一直是无条件站我,老赵在连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不清楚的时候,就坚定的告诉我,他嘴里说的关于你的我一点都不信,你们两个人之中如果有一个是虚伪的,那一定是他。畅哥前期一直是不停助攻,后期发现cc不对劲之后,又极力劝我放弃,不厌其烦的开导我。
据我现在分析当时的聊天记录,电话事件之后,他就开始疏远我,是我幼稚没听懂他的话里有话。
除了疏远,他对我的那一丝瞧不起也愈发明显。
我飞新加坡的机票是1月19号的,1月13号起我就正式办了休学,可以不用去上学了。
可我每天还是在下午快放学的时候跑去学校,找同学们玩,找他玩,要走了,我舍不得他们每一个人。那时候我完全是小孩子心态,根本不想太多,cc却说,如果我是你,我不会来学校找其他同学玩,你整得好像是从国外荣归故里似的。我反驳他,我只是来找大家玩玩,你怎么想这么多。他说,你真是跟正常人不一样。
好吧,人情世故上他确实是比我考虑得成熟,他也更要面子,怕被人议论,怕丢人,我现在能理解他了,但我依旧不赞同,人这辈子早晚是要变成一堆白骨的,我不管别人给我贴什么标签,我自己尽兴就好。在这一点上,我老公跟我的想法是高度一致的,除了那些留名历史的人,死了以后什么都是空的,难道世人会评价说这堆骨头比那堆骨头更高尚,更勤奋,更光荣?
1月15号晚上,他又神神秘秘的暗示我16号的竞赛班不要去,不肯直说,兜兜转转半天才说出来,因为我去了那两次竞赛班,跟他坐一起,被贾老师发现了,现在贾老师看他的眼神他觉得不对劲,说大人看穿小孩太容易了。其实他大可以直说,我也不想给他造成坏的影响,我肯定都会听他的呀。
然后他又告诉我,他觉得自己现在心不静,我还傻傻的问他,为什么不静?
他:每天上午大课间你跟我说完话,下一节的物理课我就听不进去课。
我:我也没说什么呀,你怎么就听不进去课呢。
他:哎,我只能尽量少想。
我:那我等你竞赛班放学,在学校门口等你,这个会影响你吗?如果有影响我就不去了。
他:这个不影响,但你坐我旁边,我想好好学很难。你可以去了解一下,年级前面那些,都是心无旁骛,清心寡欲,绝没有杂念的。
后面还有一些,总之,他一直在叹气,说现在特别害怕自己被任何东西吸引,还强调要存天理灭人欲,我完全没听懂,还跟他开玩笑,说你干脆出家吧。
现在看到这段对话,我很惊讶,这段对话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,可见当时我也完全没在意。
我怎么会这么幼稚,这么愚蠢,完全没理解他的心情,也没懂他的意思。
如果当时我的心智再成熟一点,我们也许不会走到那么难堪的地步。
我因为始终没从他口中听到一句确凿的“我喜欢你”或者“我想和你在一起”,内心很没有安全感,一直希望能从他这里获得更多的信息,来确认他是喜欢我的。
我太执著地寻求自己要的答案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我只是没听懂,哪怕是当时幼稚的我,也不希望影响他的学习、他的竞赛,哪怕后来我们决裂,我都一直在祈祷,希望他拿一等奖。
此刻,我想穿越回去那一天跟他道个歉。
现在的裴梓萱,31岁的裴梓萱,她觉得这段对话甚至比一句轻飘飘的我喜欢你更能说明问题。
明明我去竞赛班的那两次,我都老老实实的坐着,上课一句话都没讲,听不懂我就自己趴着画画玩,余光偷瞄到他也是一直认真听讲,积极做题,抢答问题的,原来他的内心也是汹涌澎湃啊。
决裂后,我把聊天记录都存起来了,怕伤心一直没有再看,十六年后的今天,我才终于理解到那一刻他的心情,其实之前的很多年里,我都以为他从来没喜欢过我。
Ps.这段聊天记录我真的是这么些年来第一次回看,也让我自己挺震惊的,我得缓缓。毕竟2018年以前,我一直以为他不喜欢我。
十一、去而又返的新加坡
友情提醒,从这一章开始,可能大家会觉得后面发生的事逐渐离谱,但真的全都是我的经历,记忆或许有点差池,但绝无虚构,如果想写小说,我肯定是要美化下情节,再凝练下文字的,这个东西也不可能拿去投稿,所以大家就当流水账看吧。
在我去新加坡之前,大概还有两件小事值得记录一下。
一个是我跟cc在某个晚上爆发了一次争吵,起因大概也是我想验证他到底在不在乎我,而他只想学习。
我们是课间在校园里吵起来的,我实在想不起来当时说了啥,只记得他当时朝我蹦出一句,我比较喜欢你,但不是特别喜欢你。
这句话我记忆特别深刻。
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真心话,但少女心哪里受得了这个,我立马爆哭,他本来是背对我的,听到我爆哭扭过头来,我一脸倔强的对上他强势的目光,这个时候上课铃响了,他脸上带着一丝无奈,欲走不走,我气狠狠的说了句,你赶紧走啊,省得又说我耽误你学习。他马上接了句,好,我走了。
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,我坐在松树下面哭了很久,然后就回家了。
后来我们又是怎样和好的,我一点也不记得了,我太喜欢他了,我当时能原谅他做的任何事。
二是我的嫉妒心作祟,忍不住去找了18班的ZQQ。
ZQQ是cc初中时谈过的女朋友,也是cc的初恋,这是cc的同学告诉我的,我也跟cc求证过这一点。
当时我内心有很多疑问,也有很多不甘——为什么他以前可以光明正大的和她谈恋爱,为什么我不行。我想看看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孩,我到底哪里不如她。
这件事最后cc也知道了,ZQQ还去找他了,他没责怪我,也没问我为什么,只是一脸问号的做了个搞笑的表情。
他当时心里应该是很烦的吧,现在看我这件事做的是相当幼稚,自己都觉得自己烦人,他那么忙,我还给他不停的惹麻烦。也许他心里的不满也在积累。
带着对故乡的满腔不舍,1月19号我到了北京,1月20号在首都国际机场飞新加坡,我清楚的记得爸爸送我和妈妈的场景,爸爸背一个巨大的黑色双肩包,如果我知道以后再没有机会跟爸爸一起出国,那次说什么也要等爸爸一起去。
本来最初是定的我们仨一起去,但爸爸的工作单位是我们当地的XX监狱(地级市的名字),涉及一些保密的东西,办签证周期会很长,就决定我和妈妈先来,爸爸可以等下次来看我。
提到爸爸的部分对我来说真的很难,这么多年了,他始终是我不能触碰的伤疤,想到他我没法不流泪。从小爸爸把我宠的无法无天,鲁西南重男轻女,但我是独生女,每次有人问爸爸要不要二胎,他都说有我就够了,说我比儿子好多了。我时常安慰自己,虽然我得到的父爱时间比别人短,但浓度足够高就该知足了。后面我的历任男朋友都会说我任性、大小姐脾气(连cc也说过),也是被爸爸惯出来的底气。
飞机落地的时候,妈妈和我都有些失望,新加坡似乎没有网络图片上那么美好,想象中的花园城市,也不过如此,新加坡给我的第一印象——热带版的青岛。
也许当时我们对发达国家的滤镜太重了,都没想过提前办旅游签去踩踩点,出境之前就办好了所有的入学手续,第二天我就被塞进了学校参加月考。
新加坡的这部分本来不想细说,但考虑到让大家更理解我后来的决定,还是再啰嗦一下。
新加坡的考试分O-level,A-level,相当于国内的中考和高考。
O-level是可以直接考专科的,考上以后读五年,拿专科文凭,因为新加坡当时很缺人,专科文凭就可以拿绿卡。
A-level是要先通过O-level考试考上高中,再读两年高中才能参加,A-level考试难度我当时理解是大于国内高考的,老师告诉我A-level的数学是包含一部分大学数学的,同时如果大学想读金融专业,那高中就要选修经济学,并且拿到B以上的成绩,我听完心里开始打鼓。
不管考高中还是考专科,O-level是肯定要考的,老师把我安进了O-level班开始上课。
很快我发现,这个班里分两种人,一种是家里很有钱来玩的,这类同学压根就不学习,寄希望于考运爆发能上个最差的专科;另一种是国内高考的失败者,这类同学年龄普遍较大,20-25岁之间,甚至有一些已经工作了,他们主要是觉得自己在国内混不出什么名堂,看中了新加坡的下限高。
新加坡一共三所本科,国立大学,南洋理工,管理大学,前两所很难考,国立大学要求高中成绩全A,南洋理工允许有一门B,后面一所门槛低一些,但似乎没什么名气;五所专科,最好的一所是新加坡理工学院,需要O-level考试六门都拿0分(0 means 90+)。
这时候我的难点就来了,国立大学和南洋理工,我知道我的斤两够不上,上个专科呢,我又不甘心。尤其是O-level班那个氛围,虽然我在国内也不学习,但真把我放到这样一个乌烟瘴气的环境,我一下子有些受不了。O-level的数理化难度大致于相当国内的中考,完全在我的舒适区,所以我和这帮开学已经几个月的同学一起考试,居然考到了A班,老师说我明年肯定能考上新加坡理工学院,跟我描绘后面的蓝图。
我开始问自己,真的以后要留在新加坡吗?这个印度人马来人占了三分之一的城市,遇到的华人也大多是说粤语或者闽南语,我的小学初中高中都在家里方圆三四公里的范围内,我从来没住过校,突然要我接受以后永远离开祖国吗?或者将来拿着这个专科学历回去?那些人是在国内混不上本科学历才来的,那我来又是为了什么呢?
专科毕业在新加坡确实可以过上一种下限比较高,但上限也很低的日子,我好像还不打算认命诶。
于是,我跟妈妈说,我想回去,我不想呆在这里了。
十二、不后悔的决定
我决定回来的时候,所有人都来劝我。
先是新加坡的老师们,他们也都是国内润过来的,他们说你不知道这里的生活有多好,文明富足,医疗发达等等;接着是我的大龄同学们,他们普遍是在国内没考上正经大学甚至被社会毒打过的人,纷纷劝我,这里专科毕业就能找到工作,虽说发不了财,但温饱无忧也不卷,多好呀。
就连我国内的朋友和老师,也都觉得我不应该放弃这个机会,但我去意已决,妈妈表示尊重我的意见。
现在回头看,我一点都不后悔这个决定,甚至很庆幸当时没留下。
十六年后的现在,我早已对发达国家祛魅,当时房东叔叔(也是润人)劝我,你不喜欢新加坡,那你可以入籍之后再移民去加拿大啊,那个地方女孩子去了都不想走的。现在加拿大已经变成加麻大或者印拿大,哈哈。现在祖国发展越来越好,每每想到自己生在华夏就觉得无比自豪,我们的祖先创造了五千年的悠久文明,我们的文化不是野蛮的盎撒人能比的。
有时我读到某句古诗会情不自禁流泪,我想我的根就在这里,我在别处再也找不到这样的文化共鸣。
决定回来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cc,我舍不得他,但我没告诉他,年轻人的自尊心太强了。
爸爸开始给我办复学,刚刚办了休学,又要复学。
当时办休学的理由是精神病,校长当然不会痛快答应复学,爸爸拿他最喜欢的一幅画去送礼才搞定。现在想想,爸妈真的好娇纵我,虽然也批评我了,但还是义无反顾支持我的决定。尤其爸爸,他肯定想不到我现在变成了一个成熟冷静的成年人,周围的人都觉得我做事沉稳妥帖,可见父母的爱并不会真的宠坏孩子,而是会成为孩子一生的底气。
我1月26号落地北京,回来的事只暂时先告诉了cc,Y,畅哥。
回来之后的第一个周五,1月29号,cc跟我进行了一场长对话,我记忆中他对我说话很严厉,我当时很烦闷,觉得他完全不理解我,现在看他其实是想为我好的,想让我长大,但那种理性的没有温度的对话,让年轻的我委屈极了。
十三、鸡同鸭讲
那天cc跟我在QQ上聊了很多,我精简一下全部po上来。
我:我这样回来是不是很丢人呀?
他:你觉得呢?
我:我问你呢
他:。。。
我:你说呀
他:不好说
我:我感觉很不好意思,这学期还有四天就结束了,我下学期再去学校吧。
他:你能感觉得到。
我:什么意思?
他:大家都跟你告别了,你却回来了。你说呢
我:你这意思还是丢人啊,连你都觉得我丢人
他:这点没疑问,看来你脸皮还是挺厚的。
我:行了,我觉得咱俩没有说话的必要了,我是很丢人,但也丢不到你的人。
他:说实话,在别人看来可能没什么,却少不了猜忌。
我:我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。
他:你得换位思考,同学
我: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?难道再回去吗?
他:你是一时冲动就决定回来了?
我:你以为回来很容易?我爸又送礼又找关系才搞定。
他:那你就应该好好学习
我:那边的东西可难吃了,我快饿死了。
他:有什么可吃的?
我:马来西亚口味的,印度的,比较多。我已经很烦很受打击了,如果你以打击我为乐趣的话,可以赶紧下线了。
他:你让我鼓励点什么呢?你觉着呢?
我:不用你锦上添花,可是你连雪中送炭都不会。
他:别人的安慰都很空虚。
我:死人都能让你气活。
他:多受点打击也不错,就看你怎么对待了。
我:我今天在家做数学题,有些不会的,也没人问。
他:坚持自己做,不去问。
我:做不出来,那都可难了。
他:这是最实用的方法,打上问号,做上一个小时。
我:你不给我讲没关系,我可以去问T啊,他人很好的。
他:随便你啦。
我:好,不会就得问。
他:专心给你说方法你还不听呵,我初中的时候还花一个月想一道题呢。
我:我又不参加数学竞赛,are u 明白?
他:方法问题,和内容无关。
我:你都不知道,在新加坡真让我活不下去。
他:我知道你待不下去,但没想到你这么快回来。
我:你这么乌鸦嘴啊
他:你想象的不是挺好的吗?
我:我想象的等于现实吗?
然后我跟他讲了O-level和A level的困境,考O不甘心,考A自己实力不够。
他:你都没学就怕了,你没下功夫,没有静心学习。
我:考A的有相当一部分是你这样的学霸。
他:一样学,怕什么,你还没学呢。
我:难道你觉得我水平和你一样?
他:你还是对自己没信心呀。
我:考O我有信心,但也太简单了。
他:学初中的你又嫌简单了。
我:可是考出来只能上专科啊。
他:那就是你事先没准备好。
我:行行行行,我幼稚行了吧,跟我说话你都屈尊。
他:你情绪还那么激动,我觉得你回来会很忏悔,认真反思呢。
我:我不后悔,一方面学习上不行,另一方面,我也发现,我离不开我妈,离不开家。
他:你回来就是因为生活上不适应?估计你也只能抱怨这一点吧。
我:你不就是觉得你自己厉害吗?你瞧不起我是吧。
他:我不是那种人,我觉得你应该想想自身哪里做的不对。
我:下学期学个样给你看看,那你说,我应该怎么办?
他:我是你我会写日记,表达自己的忏悔。
我:还有,我回来的事,我就告诉你和Y了,你先别告诉别人。
他:别人是谁?
我:除了你和Y以外的人。
他:呵呵,畅哥还以为我不知道呢,还跟我说呢。
我:啊?那岂不是大家都要知道了?
他:知道怎么了,早晚的事。
我:我现在真的想好好学习了,但我寒假里肯定会遇到很多不会的题。
他:你给我留言,留到我能看到的地方。
然后他发了一个贱贱的笑的表情。
我:我现在心情真的很不好,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刺激我了。你再刺激我,我就去精神病院了
他:控制你的情绪,孩子。12点了,我得睡觉了。
我:下次不许再刺激我,哼
他:我说的对你应该挺有用的。
我:好好好,我万分感激!
他:去听听歌吧,转动命运之轮,安慰只能让自己发现不了自己的缺点。
把这段对话基本全发上来,是想让大家看看,那时我们的鸡同鸭讲。
我是玻璃心的小女孩,只想求抱抱求安慰,但他一直在教育我,很多话听起来确实难听,当时的我只觉得他肯定是不喜欢我,不然为什么这么严厉地对我。
而他大概是从小被严厉对待惯了,并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女孩。
现在回头想想,他自己每天时间那么紧张,能抽出一个多小时来教育我,何尝不是一份“在乎”。在他的视角,肯定是觉得我幼稚、不懂事,不爱学习又害怕困难,可能他心里对我也挺失望的吧,觉得我像是扶不起来的烂泥,此时距离我们真正的分崩离析只有一步之遥了。
PS.好奇大家看了这段对话是什么感想
附上那页珍贵的同学录
这是我去新加坡之前他给我写的,蜗牛是他给自己起的外号,现在他的微信名还叫蜗牛。
我当时觉得他写的这段话是暗含着喜欢我的意思的,但是他又从不明说,所以天天猜来猜去。
我那时候很喜欢他的字,后来我们决裂后,我在某个中午偷偷溜进他们班偷了他的化学习题册,拿去复印,然后又悄悄放回去,那个复印件现在还在我家放着,哈哈,我那时候真是痴心不改啊。

十四、决裂
接下来的寒假,我确实开始好好学习了。
因为我心里的那个deadline也到了,我再糊涂也知道还有一年零五个月就高考了,况且高二下学期还得花很多时间准备会考,我那前三个学期没怎么碰的物理化学生物,会考是要必须及格的呀。
cc和老赵还有T等几个人去了济南,参加山大的数学竞赛培训。
接下来又出现了一个令人迷惑的情节,本来寒假我俩也没怎么联系,cc去到济南却在QQ上跟我报备,跟我讲了他们培训的大致状况,说等回来跟我细讲。
莫说那个年纪,就是我现在这个年纪,一个异性来跟我报备,我都很难不多想,报备是个很微妙的东西。
cc直到过年之前才回来,2月13日是除夕,我忘记因为什么了,我那天给他打了个拜年电话,我当时的理解是,只是拜个年,问题不大吧。
cc的爸爸接了电话,他竟然很温和,没有生气,还问了我考试成绩,但我因为新加坡的事一个月没上学了也没复习期末考试,所以就说了一个平时跟我成绩差不多的同学的成绩,这个同学也就是中游水平,并没有多好的成绩,我高二上学期在班里也是中游水平,我觉得这样说问题不大。
晚上的时候,我们在qq上聊了起来,一些闲聊的废话略去,我只摘关键部分发上来。
我:你爸今天有没有说什么?他今天态度怎么这么温和?
他:我也不知道,他问我你是几班的。
我:他要来找我吗?
他:他懒得去。
我:他还问什么了?
他:他问你们班怎么样?说你考的不错。
我:他知道我学文科吗?
他:你考多少分?
我:我没来得及复习啊,你想想,我一个月没上学了。
他:呵呵呵呵呵
我:原来我跟xxx的成绩差不多,你可以去问她,我就说了她的分数。
他:哎,悲剧
他:你心态真稳。
我:你老是瞧不起我。
他:你的成绩可以查出来的。
我:你不知道我的考号呀。(因为素质教育,我们不许贴成绩单排名,正常只能私底下去找班主任看自己的成绩,看不到别人的。)
他:全校的我都能查到。你们班主任叫什么?
我:你是去找贾老师帮你查吗?
我:我不想让你爸知道我这次的成绩,我不想让他认为我是坏孩子。
他:你可真可爱呀,呵呵。你们班主任叫什么?
我:。。。。。。
他:说呀。
我:我一个月没上课了,一点没复习。你觉得这算真实成绩吗?
他:你们班主任叫啥?
他:你们班主任叫啥?
他:班主任
我:。。。。。。
他:你们班主任叫啥?
我:房xx
他:你们班主任到底叫什么?
我:房xx,满意了吧??
他:真是他吗?
我:我骗你干嘛。(看到这里我觉得心寒,他竟然觉得我会骗他。)
他:不说成绩了,新年快乐呀。
我:我今天给你抽了个签,解签说你数学竞赛结果是好消息。
他:我讨厌别人夸我,无聊。
我:这不是夸你,我是真抽了这个签呀。
他:你真虚。
我:呵,那我怎么不去给别人抽签?我真是闲的来关心你。
他:T太厉害,我比不上,我离一等奖差得远,希望渺茫。我更喜欢听实话。
我:要我说实话,就是,既然觉得竞赛没希望,就别搞了,老老实实复习高考。
我:我觉得你很幼稚,在浪费时间做没用的。
他:至于我的真实水平,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一个水平。
我:我觉得你应该以文化课优先。
他:那也比你强。
我:我知道你比我强,我只是觉得你可以更好。
他:是滴。
我:你厉害你厉害,我差,打击我你很快乐?
他:你就没好好学过呦。
他:其实你英语不算好。你这次英语分也不高。
我:哥,我课本后面的单词都没背,能多好。
他:和单词有什么关系?(现在回看,愚蠢的数学脑,英语的基石是单词量好伐)
我:行行行,全校我最差行了吧。
他:我觉得南开大学不错,北理工一般。
我:我觉得去北京肯定比天津更好,长远看。
他:我不太看得上北理工。(真是年少轻狂呵)
我:学破数学去吧。
他:我偏。
他爸有没有去查我的成绩,我并不知道,只是从这一天开始,他开始躲我。
QQ上对我隐身,却在群里发言,我很不解,我并没有纠缠他的意思,如果一开始他没有约我打球,他没有叫我去上竞赛班,他没有屡屡给我QQ留言,我会跟他走得这么近吗?
2月23号晚上,我决定跟他摊牌,大不了就老死不相往来,那也好过躲躲闪闪。
我:你不用再躲我了,你直接把我从QQ上删了不是更好。
他:。
我:你不用再躲我了,你直接把我从QQ上删了不是更好。
他:。
我:我真瞧不起你,一点男人样没有,不敢光明磊落的结束。结束挺好的,我也想安心学习。
他:您还高考呀?
我:我怎么不高考?
他:不过,您说的确实不关我的事。
我:现在就互删吧。
他:和您真的没什么好说的,您说话很空虚。
我:是我自己瞎了眼。
他:干嘛?大小姐,您可真任性。
我:耍我很有意思吗?你还需要再接着装吗?
他:我是很讨厌和你聊天,你说话很没谱。
我:那你一开始为什么要来找我聊天?玩弄我很有意思对不对?
他:额,我可没那么坏。
我:那你来招惹我干嘛?
他:我的梦想是一等奖,你总是安慰我鼓励我,说我可以。考不考上是你说了算的吗?
我:我鼓励你有错?
他:我喜欢泼冷水的话,您说话就像暖羊羊一样。
我:你肯定拿不了一等奖。
他:这话好。
我:我不过是欣赏你的才华才那么说。
他:我有才华?夸张了。
我:看来你配不上我的欣赏。
他:我想你应该问问别人对你的看法。
我:用不着,别人怎么看都不影响我是我。你这么讨厌我,应该早点把我拉黑。
他:你应该考虑到其他人,我们对你的印象真的不怎么样,你很虚伪,人品有问题。
我: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走那么近?
他:这很正常呀,同学的交往。
我:那你为什么叫我去上竞赛班?又是谁周六约我出去的?
他:高中是学习的地方,你这样根本学不下去,我真的害怕您耽误我学习。
我:你不来找我,我就能耽误你学习了??
他:我找你怎么了?我天天谁都找,就是普通朋友啊
我:哦,所以就还是耍着我玩很好玩喽?
他:不敢不敢,您脾气这么大
我:你早这么想早说啊,难道我非得跟你联系?我会赖着你?
他:不好说,还真有可能。
对话就停在了这里,我就把他QQ删了。
时至今日,看完这段对话,我还是会血压飙升,这段对话把我的自尊撕得粉碎。
对我来说,这不单单是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,而是我从头到尾活成了一个笑话,你可以不喜欢我,但是从4月份刚认识约我打羽毛球开始,就是在耍我对吗?后来放学送我回家,叫我去上竞赛班,约我出去玩,全部都是带着这个女孩真好玩,我要把她当猴耍的心态是吗?
那个晚上,我甚至想去死,不是因为他不喜欢我,是我发现这竟是一场巨大的骗局,我的自尊心难以接受。
十五、决裂之后
跟他聊完之后,我想起他说的“我们对你印象不怎么样”,就直接去问了老赵,我想他也许知道点什么。
老赵是个正直的人,我问他,有没有人跟你说过我什么坏话?
赵:有的,但我并不认可。
我:他说我人品很差,虚伪。
赵:你们两个人之中,如果有一个人人品差,那一定是他不是你。
我:他说别人对我的印象都很差。
赵:可能是他自己臆想的,我没听到别人这么说过。我也从不这么认为,你只是天真一点,性格不稳重,但在我们眼里是可爱的小妹妹。
我:那为什么要这样说我?
赵:因为对每个人来说,最重要的是原则。
我:我没有原则?
赵:是你影响到了别人的原则。
我:?
赵:你影响他学习了,你不要听他说的,也不必把那些话当回事,他说的未必是他想的,反而是你在他心里有一定分量,才会影响他学习。
我:可是是他先来找我的啊?他要是不总是搞得那么暧昧,我会想多?
赵:他就是那个样,不把这样的事看得太重——他现在又看上了Q,26班的,前几天他跟我说觉得Q很可爱。
我:。。。。。
赵:我希望你能勇敢的站起来,他并不值得你看重。
赵:他的原则也是把谈恋爱当做人生的一部分,但不是重要的那一部分,所以他不在乎,但你在乎,他骗了你的心。
赵:我虽然对他有一些了解,但不多,这样的人不值得深交,我也不会跟他深交,你更不必在乎他。
畅哥听说这件事之后,第一反应是不信,他不信cc是这样的人,他说要去跟他谈谈。
结果cc直接选择无视畅哥,连畅哥也开始震惊,说没想到哥们一场,对他如此不了解。后来,他俩就很少联系了。
毕业之后,我们都联系的很少了,回想起来,很感谢老赵和畅哥在那个时候对我的关心和帮助。
接着往下写,2月28号是开学的日子,也是我们分班的日子。
不知是因为省里的要求,还是怎的,学校那时候扭扭捏捏,高一下学期就让我们每个人填写了自己是文倾向还是理倾向,却迟迟不肯分班,最后搞了个折中的分班——分教学班和行政班。
行政班,就是你从高一开始的班级,以后英语和语文还在这个班上,也还是原来的老师,你的大小事务还是归行政班的班主任管。
教学班,就是新分配的班级,把文倾向和理倾向的同学分开,给文科班配好的文科老师&差的理科老师,理科班配好的理科老师&差的文科老师,但总之,9门课都还是得学。
我的行政班是22班,新分的教学班是16班,原来22班想学文的都被我们班主任带到了16班,想学理的留在了22班;而cc原本的行政班是25班,他被分到的新教学班是22班。
而且,最戏剧的是,他们老师新排的座位里,他正好坐在我原来的位子上——也就是说,以后我们要共享一个座位,我英语语文课坐那里,其余时间他坐。
以前坐我左边的飞飞和坐我前面的小庞都留在了22班,排完座位后飞飞第一时间告诉我这个消息。我觉得上天真是最巧妙的小说家,我俩刚决裂就非得让我们再碰面吗?!
但我们都下了决心,坚决不再跟对方说话,甚至不会对视,每次英语语文课结束我都赶紧撤走,而他会等到上课铃响了才进来,走廊上遇见了也绝不瞅对方一眼。
直到有一天,我的语文书落在了桌洞里,我等到放学才回去拿,就是不想碰见他,没想到他迟迟不走,一直在座位上做题,我等了又等,忍无可忍直接上去拿。
我:起开,我要拿我的书。
他:你还学习?
我:士别三日,即更刮目相待。
他依旧一脸不信不屑的表情。
我拿起书就走。
这是我们最后一次面对面的对话。
他那个时候真的太骄傲了,包括我和他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想到,最后我们都去了二本。
ps如果让我编故事,我都编不出来他最后去二本这个结局。
十六、爸爸走了
关于高二下学期的记忆,只剩下两件事。
一个是我花了好几个月才走出cc给我的阴影,刚开学的时候,我天天都emo,妈妈还专门给我买了一颗小树,叫幸福树,妈妈说希望我快乐,妈妈还说,cc又不是皇帝,他说你不好你就不好吗?
Y和G也天天鼓励我,大美女Y用方言说,奶奶滴,这个熊cc,我想咧死他。G跟我说,你将来一定会遇到比他好的人的。我不相信,他都瞧不起我,比他好的人更瞧不起我呀。G那个时候就很成熟,说我真没看出来他有多好。
因为飞飞后来一直坐cc左边,所以,每次cc有什么新闻,哪怕我不想知道,她也会来告诉我,只是我渐渐不再有兴趣听。
大概到6月底,我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,天空重新蓝了,我也不再写些凄凄艾艾的博客。
二是为了会考,我不得不开始学物理化学生物。
有一阵子我像打了鸡血一样,天天熬夜背化学,整个课本被我背的滚瓜烂熟,甚至被化学老师拿到理科班做案例表扬,但那又有什么用,天生没有理科思维,化学我也最多考个八十几。
物化生占用了我很多时间,所以我完全没空补高一没学的那些政史地,也导致我高三开学后进入”别人复习我预习“的状态。
高二的暑假,爸妈带我去苏州杭州上海玩了一圈,那是我们一家三口最后的时光。我们在上海外滩留下了最后的合影,爸爸那时候还耿耿于怀于自己在官场上不能再升一下,妈妈一直劝他,现在就是最好的日子。
刚从上海回来没两天,有一天晚上我正在看《这个杀手不太冷》,刚好看到那句台词“人生总是如此痛苦吗?还是只有小时候这样“,这时妈妈接了一个电话,然后妈妈惊慌地跑过来跟我说,快换衣服,你爸爸出事了,你奇奇叔马上来接我们过去。
我:爸爸出什么事了?
妈妈:你二爷打过来的电话,他只说在医院抢救,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。
我那个时候大脑完全宕机了,怎么回事,爸爸今天中午还好好的,怎么出事了?
奇奇叔很快赶到,按二爷的指示往爸爸老家(某县某村)开,路上妈妈忍不住又给二爷打电话,到底出了什么事,为什么不让我们去医院,是死是活我要见他最后一面。
二爷可能是怕我和妈妈接受不了,始终不肯说。
妈妈又打给可可(堂哥),问可可,你跟我说实话,你三叔是不是没了?
可可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,一直嚎啕大哭。他爹妈从小不要他,跟着我爷爷奶奶长大,爸爸和二爷一直很疼他。
其实人在面临最亲的人的突然去世的时候,第一反应不是悲痛,是茫然的感觉,我一直努力在脑子里反应,爸爸没了?爸爸没了?爸爸真没了?
等到我们到了老家,已经晚上十点,车子甚至开不到爷爷奶奶家门口,十里八村来看热闹的人站满了,我们只能走过去,那是我这辈子走过的最难走的路,那些农村的大爷大妈大叔大婶,用一种悲壮又怜悯的目光看着我,我害怕他们的目光,我也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着我。
奶奶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农村的黑夜,妈妈说,你爸爸肯定没了,不然奶奶不会这么哭。
原来爸爸中午参加了一个酒局,酒局过后,爸爸自己打车回单位,中途路过一个野水塘,可能是他觉得热或者其他原因,非要司机停车下来去游泳,当时水边还有一个钓鱼的老头,劝他不要下水,但他非要下水,他下水之后就没影子了,钓鱼老头不会游泳,立马喊人,但为时已晚。
爸爸是下午三点出事的,我们赶到老家那会儿,连尸体都还没捞上来。他跟正常溺水的人不一样,他嘴里一口水都没喝,他是憋死的,他也没飘上来,而是沉到了下面。
我28岁那年因为颈椎病开始学游泳,一开始我始终克服不了这个心理障碍,每次教练喊着憋气,我头埋入水中,就会忍不住想,爸爸当时在水里是什么心情?他最后一刻是不是知道自己要没了,他是不是舍不得离开我所以一直憋气,他那一刻会不会很恐惧?然后身体就会不自觉得发抖,完全没法正常。
甚至到了现在,我在水里游泳的时候,都会忍不住想,爸爸啊爸爸,你最后一刻到底在想什么?
我们家在县城的公检法系统里有点人脉,我爷爷和我二爷跟爸爸一个单位,都是xx监狱,我六爷爷(我爷爷亲弟弟)的亲家是副县长,我六爷爷家的大爷在民政局,二爷在公安局。当时他们花了很多时间调查这件事,查来查去真的查不到任何被害的证据,结论就是——真的是他自己进去游泳的。
爸爸要到冬天才满40周岁,他的生命被定格在了39岁。
我下个月就32岁了,从16岁到32岁,爸爸,你在我人生里缺席的岁月马上就要超过一半了。
这一part先这样吧,再写我情绪有点控制不了的。
十七、真实的人生开始了
爸爸走了这件事,对我来说,我一直都没有真的接受。
到现在我都不喜欢去给爸爸上坟,我总觉得他不会躺在那个小坟包里,我不相信那里是他,他肯定是穿着一身飒爽的警服,威武的站在某个地方呢。
我所有朋友里,也只有几个知道爸爸不在了,大学四年,我都没把这件事告诉舍友或者同班同学,每次聊起父母,我都是神气活现的我爸怎样怎样,我总觉得他还在,甚至会在某一天出现。
只有偶尔受了委屈的时候,我才会想起来,爸爸不在了,他要是在,肯定不会让我受这样的委屈。
跟第二任男朋友吵架的时候,有一次我俩情绪都很失控,他朝我腰踢了一脚,我当时立马哭出来,哭着哭着又大笑,我笑自己命苦。要是爸爸在,他敢踢我吗?
爸爸性格极其刚硬,当兵去部队第一个月,就干翻了所有试图给他下马威的老兵,他这辈子没怕过谁,更不允许任何人欺负我,小学的时候,因为我想参加古诗比赛被老师讽刺了一句,爸爸立马找到校长那里,问他这个老师凭什么这样对孩子讲话?孩子能不能参加是一回事,老师凭什么讽刺孩子。
别人欺负我还好,最可怕的是来自家人的欺负。
爷爷,奶奶,大爷,二爷,堂哥,以及部分远亲。他们明目张胆,嚣张跋扈,我之前就想过,早晚有一天,我会把他们的嘴脸写出来。
他们本来就不喜欢我妈这个外来媳妇,更不喜欢我这个”婊孙妮子“,现在终于可以肆无忌惮了。
反而是爸爸的那帮拜把子兄弟,一次又一次,不厌其烦地帮我和妈妈。
我们家这些破事之后单独写吧,这里不再赘述。
我终于开始体验真实的人生。
妈妈性子软,想法纯真,之前被爸爸保护得太好,爸爸一走,所有大事小情妈妈一下子慌了神。再加上爸爸是经济支柱,所以我和妈妈开始陷入一种害怕的状态,既害怕没钱,也害怕遇到事。
我本来的愿望就是长大以后赚很多钱,从那之后更是了,我下定决心,一定要有钱,要强大,我要让所有人都不敢再欺负我,我要让妈妈不再有顾虑。
高三开始了。
同学们开始复习,但对我全是新知识,尤其是地理,老师讲的很快,很多细节不会再重复,我只能自己一点点揣摩以及课下单独问。
数学也不乐观,我做了很多题,但始终不开窍,我记得到高考前一个月,我才终于get到那种f(x)的题咋做。我每天时间分配给数学最多,但它始终不领我的情,最终高考只考了112。数学老师给我的评价是,“这个人你认识他,但他穿个马甲你又不认识了”。
后来到了我考研的时候也是如此,我每天上午给数学两个小时,晚上给数学两个小时,一天四五个小时学数学,结果考试做到第7道选择题我就被绊住了,能想象我在考场上的惊慌吗。可怜的英语被挤到下午最昏昏欲睡的时间段学,最后依旧考了83。考完研之后,我下决心,以后再也不参与任何有数学的考试,这玩意克我。
我整个高三心态还是很好的,比大多数人都好,因为我每一次考试都比上一次好,一直稳步上升。到2011年5月,大家都焦躁得不行,盼着快点高考,只有我希望能再多几个月就好了,我觉得自己还有好多没学完的。
高考前一个月,我发现我历史和政治的大题分数被固定住了,怎么都突破不了,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基础薄弱,我当时很着急,找到历史老师问怎么办,闫老师说,你主要是差在思维上,思考得不够综合,你这样,你每天自己多做一套文综题,然后第二天课间来找我和政治老师,我们一道题一道题的给你分析思路。
我真的特别感谢闫老师,靠着最后一个月的努力,在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,我文综竟提高了40分。
最后我的高考成绩是568分,我特别知足。
当年文科一本线570,理科一本线567。
毕竟我只学了一年,而且智商也一般,已经实现了我对自己的预期。
高考后,我也很认真的想过要不要复读。我的自我评估是——有上升空间,但空间不大。我认为以我的智商,再多学一年也只能再多考30分左右,比一本线高30分,在山东也只能上个普通一本,青岛大学的好专业也够不上,211更是不可能,那何必呢,普通一本和普通二本有多大区别。
说回cc,2010年9月,高三刚开学,飞飞带来一个大瓜,cc要休学一个月——为了全力以赴准备竞赛。
他肯定是疯了,这摆明了是赌自己能拿一等奖然后保送啊。
与此同时,T一如往常的气定神闲,该上学上学,该复习复习,从他淡然的表情上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10月17号,竞赛结束,cc回来了。
他嬉笑着跟飞飞说,完了肯定考砸了,一道大题都没做出来。
我是不信的,他一直是那种说着考砸了最后考满分的人。
命运的残忍再一次超出我的想象,T不只拿了一等奖,而且是全省第一名,力压省实验的一众英才,让我们学校狠狠的扬眉吐气了一把。清华北大的电话很快打过来,被T婉拒,他一心要读中科大的华罗庚数学班。
还有另一名在竞赛班不起眼的xx同学,竟然也获得了一等奖,我们这一届真的破纪录的出了两个一等奖,但没有他。
不明就里的同学们纷纷祝贺他拿了二等奖,我在走廊的这头,看他在人群中一如往常的嬉戏打闹,他笑得越肆意,我越能感到那种彻骨的悲凉。
Y问我,有没有一种他终于遭报应了的快感。
我摇摇头,他是伤害了我,可我也不愿意看到天上的星星陨落,星星离我很遥远,远到我可能一辈子都企及不了,但我希望他永远闪烁。
“他现在简直变了一个人,他上课看小说诶”,飞飞用夸张的语气跟我八卦,“而且他今天化学课上睡觉被老师拎起来罚站。你敢信吗?他上次模拟考数学才考128。”
听起来cc正在走上我的老路,不知他那个时候是否终于有一点能理解我中考考砸后的自暴自弃。
我很想去安慰鼓励他一下,又想,算了,在他眼里这么差劲的我,怎么配去鼓励他,他都那样贬低我了,还有什么脸面再跟他讲话。
12月,自主招生进行的如火如荼。
托了省重点的福,我们学校自主招生的名额特别多,连我这样的成绩也有资格参加,但我没去。
自主招生都是985、211,考过了也不过是能给你加10分20分,能加60分或者直接录取的本身都是顶尖的人才,就我这个成绩,加个20分我就能考上山大了?
cc报了三个学校,北航,山大,大连理工,最后,山大给他加20分,大连理工给他加10分。
高考前两天,学校给我们举行毕业典礼,那天大家都玩得很开心。学校要拍一个大家一起走出校门的镜头,我悄悄地在人群中找到cc,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,看着他的背影离我越来越远。
我喜欢的男孩,他终于在我的视线中一点一点的消失,是不是此生都没有机会再见他了,我承认喜欢上他的时候是被他的光环吸引,可是此刻,命运给他的打击我也想陪他一起承担,我总觉得别人都不懂他的好,Y和G从头到尾都不喜欢他,我想我懂他的偏执、他的骄傲、他的破碎。
高考成绩出来之后,cc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成绩,我问了很多人,只打听出他大约是595-600左右。他这个分数,算上加分也够不上山大或者大工。
他应该也想不到吧,他只比这个他曾经鄙夷的我多考了30分。
即便如此,这个时候我对他的滤镜也没碎,他还是那个让我心动的少年,是后来,后来发生的事彻底打碎了我心里的滤镜。
十八、大学
cc报考徐州空军学院的消息传来的时候,我简直不敢相信——他居然没有复读,而且还要去军校!
别人我不知道,但他的梦想是数学系我非常确定,他从来没表达过一丝对军旅生活的向往,这不可能!很多年后我们聊起来这件事,证实了我的想法——他一点都不喜欢部队。
我猜,这件事大概率跟他爸有关,不肯复读可能是他已经完全碎掉,精神垮塌的人如何再拼搏?
老赵不如cc聪明,属于勤奋扎实型选手,高考考了636,加上自主招生加的30分,如愿去到西安交大王牌专业,苦读七年航空力学之后,毅然投身大上海,在私募基金混得风生水起。
畅哥比我还狠,高三也不学习,五百出头的成绩上了中外合办的二本,毕业后幡然醒悟,考上西南财大的金融硕士,在成都美女香车,好不快活。
曾经和cc关系比较近的几个尖子生,有人去了外经贸读金融,毕业后直奔美帝,成了财经新闻里那种金融分析师;有人继续追梦,在山大读基础科学,直博北大;有人去了上海交大医学院,化身白衣天使救死扶伤。后来,cc似乎都不愿再跟他们联系。
Y和G因为成绩不好都选择了走艺术生,大美女Y凭借盘靓条顺考了空乘专业,大二就去东航上班了,是我们中第一批富起来的人,我和G时不时能收到她送的国外小众品牌彩妆;G学了戏剧相关的专业,在天府之国过得活色生香,我真后悔当时没跟她一起去吃香喝辣。
我留在本省一所无趣的二本,读无趣的会计专业,周围的同学大多都来自山东农村,价值观普遍传统保守,时常让我觉得自己格格不入。
大一的冬天,我给cc发过一条短信,大意是你不要沮丧,你依旧是很优秀很厉害的那个你,好好努力,就算曲折一点,你也一定能实现自己想要的。
cc回过来,谢谢你的鼓励,我会加油的,你是哪位同学呀?
我回,你不用知道我是谁,希望你好好学习,不要忘记自己的梦想。
cc还问,真的谢谢你,不过,你到底是谁呀?
我没有再回复,我也是个骄傲的人,我始终没忘记他对我的轻视和讽刺,关心他鼓励他是因为我在乎他,但我的尊严不允许我暴露。
他在军校,手机的使用应该很受限制,所以大学四年,他的人人和QQ也没发多少状态。
后来,听说大一下学期cc和LXF在一起了。
LXF也是我们高中的,大学之后,当年喜欢他的女生们也作鸟兽散,毕竟,他的光环消失了,军恋又那么苦。
我向来不谈异地恋,因为我感性又怕寂寞,但如果是他,我想一个星期只能打一个电话也不是不能接受,可我不会拉下脸去找他,再来一遍也不会。
LXF是艺术生,我们那个年代学艺术的,大部分都是因为成绩不好想混个学上,真正热爱艺术的十不存一。我高三的时候也动过这个心思,当时有个新兴的艺术专业,叫戏剧影视文学,恰好也是我的兴趣点,当然我主要的心思还是觉得学艺术我就能考个985了,但被我们班主任劝退了,你好好学学能过一本线,去学什么艺术?那都是四百来分的人才考虑的,学艺术将来好找工作吗?考文化课才是正路。后来当我被所谓的互联网大厂裁员的时候,忍不住想,如果当时真学了戏剧影视文学,也不见得比现在差吧。
说来好笑,我一直以为cc那么鄙夷不好好学习这件事,谈恋爱肯定会找学霸,没想到他后来谈的女朋友们学习成绩好像都还不如我,命运真幽默啊。
我大学期间逃掉了所有能逃的课——不包括高数,高数我每堂必到,不是为了听课,是平时成绩占30%,这对我很重要,所幸每学期高数我都低分飘过,没挂过,有一学期我们班好像高数挂了接近一半的人,我自稳如泰山。
逃掉所有能逃的课是因为,反正我们这破二本也没有保研的机会,最后还不是得自己兢兢业业考研,那前三年就先爽着过吧,GPA算什么。
我好像一直是这个习惯,能玩就不学,大考在即的时候才肯下功夫。
考研的时候,我导师,也是我们会计学院的副院长,苦口婆心劝我,别考我喜欢的那个学校,理由一大堆,北京是热门城市,北京的211更是热门,经管类热度高门槛低,什么专业的都可以跨专业考,你这样很容易落空,你不如考首都经贸大学或者北京工商大学,好考一点。
我不,那俩不是211,我一定得上个211。
带着这种执念,我踏上了复习的路,现在我都很佩服自己那会儿的毅力,2014年已经是全民智能手机的时代了,我的很多同学为了考研把手机换成老人机,就是怕自己自习时忍不住玩,我没换,每天自习的时候手机就放在桌子上,但我真的可以做到一整天都不玩,只有晚上回宿舍后才会玩会儿。现在要是让我一整天不玩手机,我可能会疯。
我是会为了自己的执念不顾一切的。
后来有惊无险的考上了心仪的学校,开学前我终于做了我一直想做的事,给cc打电话。
你可能会问,这时候我为什么就能放下自尊先给他打电话了?
因为我要告诉他,我考上了,北京的,211。虽然含金量不如高考,但我也绝不是你想象中的不学无术之人。我终于能用有力的事实反驳掉他当年的质疑。这口气,我已经忍了好几年了。